清晨的海

你出走,你旅行,你去寻找另一种生活。

可是最终你看到的还是自己。你无法逃脱自己。无论你走向那里,终点都是迎面而来的自己。

去了一个菲律宾的海边村庄,每天映着日落走下那些曲折的白色台阶,路过西班牙风格的彩色小屋,去镇里买矿泉水和甜面包。这也是一种生活。和之前熟悉的生活并无太大的差别。

我的钱包里装满了各国的硬币,柬埔寨的万元币还没有花完,又和泰币和菲律宾pesos混在了一起。硬币长得都差不多,需要仔细辨认上面的刻印,到底是国王还是皇宫。

去一个城市或者村庄,花几块钱买一张手机卡,连网,再去旁边的便利店买生活必需品。你的生活已经建立起来了。

那你还在寻找什么。你到底需要什么。

三个小时的航班,四个小时的巴士,一个小时的船程,穿越沙滩,走上100个台阶,迎面撞见的是自己的焦灼。

潜水教练Andy对我说,你太着急,慢慢来。

在海底摘下眼罩的那一刻,海水从四面八方打向我的脸,钻入我的鼻孔。我呛了一下,开始剧烈地呼吸。空气从嘴巴一口口地进入,我感觉自己的肺已经被撑到了最大,却还是不够。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飞速的跳动,我不要在这里。我用手势表示我要上去,脚蹼拍动,开始上升。

升了一米后,我逐渐冷静下来。空气还在,我并没有窒息。海水也没有通过鼻子进入我的肺。我的行动缓慢下来,我的呼吸开始减速。

这一切没有想象的那么糟。

这多像我的生活。

Andy说,你要学会如何停下来,什么也不做,专心呼吸。

可是我惧怕停下来,我无法停下来。我呼吸太猛,用了太多氧气,扬起了太多的沙。

后来我学会了在进入水下之前便调节自己的心态。我发现盐水漫入眼罩底部的时候我会紧张,因为鼻翼触碰水的那感觉就像要窒息。我发现我在调节充气BCD的时候不够果断,又太容易依赖于肢体的运动。在我了解了这一切之后,我不再慌张。

有一天晚上我回到旅馆,照例查收教授发的邮件。算题,回答问题。我尝试用另一个角度看待一个问题,花了四个小时,写了一封很长的分析的邮件。最后,在要发的时候,我停下来了。我觉得我需要更多的时间,更多的思考。已经凌晨了,我需要休息。

最后,我没有发那封邮件。做的分析没有错,但我们并不需要那个角度。它会带来更多问题而不是结果。我们找到了另外一个解释results的方式。一切都还在继续。

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,才能学会悠然前行。用一点点的力,去往想去的地方。行为经济学家Richard Thaler说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懒,不愿意工作,所以只把精力放在了最值得研究的问题上。这真是有趣的想法。


希望能治愈自己的强迫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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